战疫日记:一场生死时速的抢救

战疫日记:一场生死时速的抢救

  武汉,华中科技大学同济医学院附属协和医院西院13楼东病区的病房内,麻醉科王俊教授、心血管内科张心刚教授、武汉协和本院的王晓静医生和来自重症医学科的我在一起有条不紊的工作着,这是中国医大一院驰援武汉医疗队抵达后,我们团队的第三次合作。

  床旁交接班时,一名危重症患者因为氧合持续下降,应用经鼻高流量氧疗但改善不佳,正在进行气管插管,插管的瞬间指脉氧最低达到60%。虽然已经上了呼吸机,吸入氧浓度达100%,但氧合改善不明显,指脉氧最低降至72%,病情极不稳定,评估病情后,我明白挑战来了。与治疗组栾正刚、刘璠教授沟通,患者可能需要上VV-ECMO(静脉体外膜氧合,俗称“人工肺”),两位专家第一时间向医疗队队长王振宁汇报情况,王振宁教授提出尽全力救治,做好ECMO治疗的预案。隔离病房之外,ECMO上机的准备工作开始了,调动人员物资,一切为了患者。隔离病房内,我们也迅速调整治疗策略,麻醉科王俊调整镇静镇痛及肌松药物剂量,避免人机对抗。原本是平时再熟悉不过的工作,但在这一身防护服及起雾的护目镜下,一切变得没那么简单。好在经过肺复张、保护性通气治疗、调整镇痛镇静药物、联用血管活性药物后,患者血压逐渐稳定,氧合改善,指脉氧逐渐上升至95%以上。患者暂时不需要ECMO治疗了,我们松了一口气,而隔离病房外ECMO团队也已集结完毕,但只要患者平稳,这一切都值得。

  张健工作中

  那边,心血管内科张心刚也没那么轻松,病房里高龄患者居多,多有高血压、冠心病等基础病,合并新冠肺炎、低氧血症,轻微的活动或刺激患者收缩压就飙升到180-200mmHg。结合现有新冠合并高血压方面的研究及指南,张心刚发挥专长,承担全病房的心血管急症的处理,开玩笑地自称“控压卫士”,有他在,让人心安。

  “大夫,大夫!”,一声紧急的呼叫打破了整个病房的宁静,2病室的责任护士通过手台急切地喊道,“快来看22床,呼吸困难”。

  22床是一名64岁女患,病情处于恢复期,根据临床症状及既往影像学,不该突发呼吸困难。我三步并两步赶到床旁,此时她半卧位,双鼻道吸氧,呼吸极度窘迫,口唇已明显发绀。立即改为面罩吸氧提升氧流量,同时进行心电血氧监护。迅速在脑子里筛查原因,新冠加重不该这么快,ARDS?哮喘急性发作?肺栓塞?

  氧流量已开到最大,但患者的指脉氧刚过90%,就在分析原因的时候,她突然意识丧失,呼之不应。而此时隔壁床她的老伴,同是新冠肺炎患者,情绪激动,起身就要攻击医护人员,一面要保护护士不受伤害,一面要抢救患者,来不及解释,救人要紧,我脱口而出:“现在只有我能救她,你要冷静!”一句话镇住了他。

  血氧波动在90%左右,血压开始下降,指挥护士快速建立静脉通路,抓紧时间明确病因。

  “患者之前不是状态挺好,怎么突然重了,变化前发生什么了?”

  “她刚刚下地上卫生间,刚开卫生间门就上不来气”

  肺栓塞?患者每日下地活动,无基础疾病,下肢不肿,可能性比较小。认真的分析着,同时为患者查体,明显的三凹症。

  “患者以前得过什么别的病吗?有什么过敏的或是哮喘吗?心脏有没有问题?”

  “以前在家的时候坡上面打农药她在坡下闻到味都受不了,上不来气,休克,打过抢救针,刚才可能也是闻到味。”这个丈夫此时真是神助攻,两句话帮助我们找到了病因——重度过敏,喉头水肿,过敏性休克。

  开始过敏性休克抢救的抢救流程,肾上腺素、甲强龙静推,快速扩容,请示上级医师,完成气管插管准备……医护配合完美,一系列抢救一气呵成,厚厚的防护服下,能听见的,只有自己的呼吸和心跳。

  伴随精准判断和及时抢救,患者逐渐好转,血压血氧回升,慢慢睁开眼睛,老伴急切地问她:“认识我吗?”,她点点头。过来了,过来了就好。我打开卫生间能闻到淡淡的消毒水味道,引起过敏的气味竟然是含氯消毒液。

  回到医生办公室,我才回过味来,从医多年,总会遇到患者不理解的情况,但此时的环境下,如果刚才发生了肢体冲突,后果不堪设想,自己的手隐隐颤抖。

  正在16楼值班的于娜医生赶到,了解了重患病情较前好转,来到这对夫妻面前,此时妻子神志已完全恢复,血压平稳,指脉氧100%,老伴情绪也稳定多了。于娜为了解除这最后一层隔阂,说:“大爷,我们是辽宁医疗队的,您有什么话,可以跟我说。”

  大爷也觉得不好意思,说:“我刚才就是太冲动了,我着急。”

  “我能理解,大姨这种吸入特殊的气体引起过敏性休克的,是临床上非常严重的过敏反应,这种高敏体质的人一定要警惕,严重的话会要命的。我们刚接手这个病区,您有什么需要,一定要跟我们说。”

  “刚才实在对不起,你们真的是救命恩人啊,谢谢你们。”

  “没事的,大爷,我们所有人撇下家人来到这儿,就是来和你们一起战斗的,共同打赢这场仗,大家都不容易,请您理解我们,也相信我们。”

  大爷双手合十,激动地说“你们太不容易了,谢谢你们,辽宁来的救命恩人,小伙子,叔叔刚才太冲动了,对不起了。”几句话说的心里暖暖的,让医患的心更近了,厚厚的防护服,隔开的,是病毒,隔不开的,是人间大爱。

  6小时的值班很快结束,回到驻地时已是晚上10点。

  于娜拍拍我的背,笑着说:“今天的一切,一定是难忘的回忆,回去好好休息。”

  今天,2月14日。

【编辑:陈海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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